清晨的小清河,总像刚睡醒的姑娘,披着半透明的雾纱,缓缓舒展腰肢,河水是浅浅的青碧色,能看清底部的卵石在水光里泛着微光,几尾墨色的小鱼倏地掠过,尾巴扫过水草,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,晕染了满河的绿,岸边的老柳树垂着枝条,风一吹,就蘸着河水在岸上写意地画,留下湿漉漉的墨痕。
我总爱在这时候提着钓竿来,竹竿是用了十几年的,竿身被岁月磨得发亮,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位老友的温度,鱼线是透明的,末端拴着歪歪扭扭的铅坠和鱼钩,是我跟着河边老张头学的第一门“手艺”,老张头说,钓鱼不是抢,是等,等鱼的心情,也等自己的心静,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举着竿站着挺傻,如今倒懂了——等鱼漂动的那一刻,心跟着一颤,比抢到什么都有滋味。
选个柳荫下的位置坐下,马扎在岸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印子,从铁盒里挖一勺蚯蚓,红艳艳的,在钩子上扭成个结实的“8”字,然后轻轻抛出去,鱼线“嗖”地一声飞出去,铅坠砸在水面上,溅起一串水花,鱼漂立在水中央,露出一点红尖尖,像河面上长出的一颗小红豆。
这时候,小清河才算真正“活”了,对岸的老王也来了,他的钓竿更旧,竹节上还裂了道小口,他用胶布缠着,说“这竿跟我儿子一样大,陪他钓过第一次鱼”,老王不常说话,就坐着,眼睛盯着鱼漂,偶尔抬手抹一把额头的汗,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他背上,像撒了把碎金子,有时候他会哼几句老戏腔,不成调,却和着流水声,格外好听,偶尔有钓友路过,站下来聊两句,“今天水凉,鱼不爱动”“我昨儿在这钓了条三斤多的草鱼”,声音不大,刚好能飘到耳朵里,又不惊扰河面的宁静。
最动人的是鱼漂动的时候,不是猛地沉下去,而是轻轻地、试探性地颤几下,像小猫用爪子挠你心尖,这时候得屏住呼吸,手握着竿,感觉鱼线那头的拉力一点点传来,然后猛地一提——银光一闪,水花溅起,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在空中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