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午后,蝉鸣把空气都织成了密密的网,连风都带着股燥热的甜味,我扛着钓竿,拎着个小马扎和鱼桶,沿着田埂往村后的小河走,河水不宽,也就三四米的样子,两岸是垂着柳丝的树,把水面切成一晃一晃的绿绸缎,正是钓鱼的好时节。
小河是村里人的“宝贝”,别看它细,一头连着山脚的泉眼,一头绕着稻田,水一年四季都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,夏天雨水多,河水涨得满当当,把岸边的野草都淹没了小半截,只留下几朵白色的小野花,在水面上漂着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,我选了个柳树荫下的钓点,这里水流缓,又藏着几块大石头,鱼最爱躲在阴凉处。
放下马扎,我先把鱼竿拆开,缠好鱼线,竿是竹子做的,被阳光晒得发亮,握在手里有股温润的暖意,线是尼龙的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拴着个小小的铅坠和钩子,鱼饵是早上从家里带的蚯蚓,装在小铁盒里,还带着土腥气,我挑了条最肥的,掐成小段,轻轻挂在钩上,蚯蚓还在扭动着,露出半截粉红色的身子,活像条小饵鱼。
把鱼线甩出去,铅坠“扑通”一声沉进水里,浮漂轻轻晃了晃,便稳稳地立在水面上,只露出一个小红点,我坐在马扎上,把鱼竿架在膝盖上,手边放着一壶凉茶,青瓷杯里还浮着几片刚摘的薄荷叶,喝一口,凉丝丝的,连心里都清静了。
小河的夏天是活的,水面不时有蜻蜓掠过,翅膀闪着金属般的光,偶尔点一下水,就漾开一圈圈涟漪,岸边的草丛里,青蛙“呱呱”地叫着,一声比一声响,像是在和蝉鸣较劲,偶尔有风吹过,柳枝扫在水面上,留下细碎的波光,把水底的卵石都照得亮晃晃的,我盯着浮漂,眼睛都不敢眨——钓鱼最讲究个“静”,心一急,鱼就跑了。
等了约莫一刻钟,浮漂突然轻轻动了一下,我屏住呼吸,又等了几秒,浮漂猛地往下一沉,再一抬,整个都没进了水里,就是现在!我猛地一提鱼竿,一股沉甸甸的拉力从水下传来,鱼线“嗖嗖”地往外滑,我赶紧握紧竿,慢慢收线,水面上“哗啦”一声,溅起一朵水花,一条银灰色的小鲫鱼跃出水面,在阳光下鳞片闪闪发亮,尾巴还一个劲儿地扑腾。
“好大一条!”我笑着把它从钩上取下来,捏住腮帮子放进鱼桶,桶里已经有半桶水了,小鱼进去扑腾了两下,就安静地待着,吐着泡泡,我重新挂上蚯蚓,甩出鱼线,继续盯着浮漂,这会儿没那么紧张了,心里像揣了块蜜,甜丝丝的,夏日的暑气仿佛被这河水滤去了,只剩下风声、水声和鱼漂轻轻晃动的声音,把时间都拉得长长的。
后来又钓上来两条小鲫鱼,一条白条,还有几条不到手指长的小杂鱼,太阳渐渐偏西,把柳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河水也染上了橘红色,我看看鱼桶,鱼不算多,但够晚上熬一碗鲜鱼汤了,我收起鱼竿,拎着鱼桶往回走,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,身后的小河依旧静静地流着,蝉鸣还在叫,却显得不那么刺耳了,倒像是在送我。
原来夏天最好的消暑,不是躲在空调房里,而是坐在小河边,守着一汪清水,等一条鱼上钩,等来的不只是鱼,还有风、有云、有蝉鸣,还有心里那份久违的宁静与欢喜,这大概就是小河夏季垂钓的魅力吧——简单,却让人心里满满当当的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