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龙山下的飞瀑如练,溪水潺潺,是我童年的天然乐园,总和小伙伴们蹲在瀑布边的青石上,学着大人模样甩出鱼竿,看浮标在波光里轻轻晃动,偶尔钓到几尾小鱼,便欢呼着放回水中,溅起的水花里满是笑声,那时的日子简单又明亮,山风裹着草木香,吹散了所有烦恼,只留下这份与自然相伴的纯粹时光,在记忆里闪闪发亮。
万龙山的清晨,是被水声唤醒的,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轰鸣拨开沾着露水的蕨叶,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便撞入眼帘——万龙山瀑布从百米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,碎成万千银珠,砸在青黑色的岩石上,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,连空气都浸着清冽的水汽,山风穿过林梢,带着草木的清香,吹得人衣袂翻飞,却吹不散潭边那个小小的、专注的身影。
那是个七八岁的孩子,戴顶草帽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正蹲在潭边的青石上,他的鱼竿是截细竹竿,钓线垂在清澈见底的潭水里,浮子是个鹅毛管做的,在水波里轻轻晃动,像一颗浮动的绿星,瀑布的轰鸣在他身后奔流,他却像没听见似的,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子,风偶尔拂过,撩动他额前的碎发,他也只是用脏兮兮的手背随意抹一把,全神贯注的样子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根钓线和水面下的动静。
潭水是从瀑布脚下漫出来的,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,还有几尾银色的小鱼在石缝里游弋,它们大概是习惯了这里的喧嚣,对岸上的动静毫不在意,偶尔会有一尾小鱼好奇地凑近钓饵,啄一下又迅速游开,浮子便跟着轻轻一颤,孩子的呼吸也跟着屏住——可那浮子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他泄了气似的扁扁嘴,却没放下鱼竿,只是重新把钓线甩了个更远的弧度,耐心地等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阳光渐渐爬上崖壁,照在他草帽的边缘,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忽然,浮子猛地往下一沉!他眼睛一亮,赶紧握住鱼竿,手腕一抖,一条银色的小鱼便被甩上了岸,小鱼在青石上扑腾着,尾巴拍打着水花,溅湿了他的裤脚,他却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角的小牙,也不急着抓鱼,而是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鱼鳞,又看了看潭水,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鱼钩摘下来,弯腰把小鱼捧回了水里。“游吧游吧,我还小,不带你回家。”他小声嘀咕,声音被瀑布的轰鸣吞了大半,只剩下尾音里软糯的认真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坐回青石上,把鱼竿架在膝盖上,托着腮看向瀑布,水雾打湿了他的睫毛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看着那道奔流的白练,眼神亮得像藏着星星,偶尔有山雀从头顶飞过,他抬起头挥挥手,又很快低下头去,仿佛那鱼竿上系着的,不只是钓线,还有他整个童年的时光。
万龙山瀑布是雄浑的,是奔放的,像一位不苟言笑的山中隐士;而这个垂钓的孩子,却是灵动的,是专注的,像一株扎根在青石上的小草,带着最本真的生命力,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山水之间,一个用千年流水书写着自然的诗篇,一个用一根钓线丈量着童年的长度。
离开时,瀑布的轰鸣依旧在身后回响,但那个蹲在青石上的小身影,却像一幅画,刻在了心里,原来最动人的风景,从来不是壮丽的山河,而是山河间那颗纯粹的心——像万龙山的水,清冽;像垂钓的孩子,专注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