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桃花岛,总裹着一层朦胧的纱,桃花谢了,粉瓣落满青石板小径,被风卷着,在溪水上打几个旋,悠悠荡荡漂向远处,岛上的竹影筛着细碎的阳光,鸟鸣声从叶隙里漏下来,混着潺潺水声,倒像是古琴的余韵,悠长又安静。
我背着竹篓,握着一截老竹钓竿,沿着溪往深处走,这钓竿是岛上老渔夫送的,竿身刻着“九阴”二字,说是祖辈传下的,浸过桃花溪的水,钓的是鱼,也是心,起初不解,直到在这岛上钓过几回,才慢慢品出些滋味——原来“九阴”不是武功秘籍,是垂钓时的心境:静如深潭,柔似流水,藏得住锋芒,等得到时机。
桃花岛的溪,是有灵性的,它不像江河那般汹涌,也不像池塘那般死寂,是山泉与桃花酿出的温柔,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,墨绿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摆,像一群穿绿裙子的姑娘在跳舞,我选了棵老桃树下的一块青石坐下,将钓线抛入水中,浮漂是鹅毛做的,染着点桃花色,浮在水面上,像一朵小小的云。
风从山谷里吹来,带着桃花的香,几片落花飘到浮漂旁,惊得水下的鱼儿“嗖”一下散开,又悄悄聚拢,围着鱼饵嗅来嗅去,我握着钓竿的手指放松,只留一点力气感知竿尖的动静,老渔夫说过,钓鱼不能急,鱼和人一样,能闻到你的心气,你若急躁,鱼就躲;你若静了,鱼自然就来了。
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浮漂轻轻动了一下,不是猛地沉,也不是晃,是那种极细微的颤,像蝴蝶在水面点了一下翅,我屏住呼吸,手指扣紧钓竿——九阴真经里讲“柔能克刚”,钓鱼也是这个理,鱼儿先试探着咬一口,觉得饵软,便放心地叼进嘴里,这时浮漂才会猛地一沉。
时机到了!手腕一抖,钓竿划出一道弧线,水花溅起,银光一闪,一条尺把长的红鲤跃出水面,它在空中甩着尾巴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披了身铠甲,我顺势收线,它挣扎了几下,终究被拉到岸边,我伸手捉住它,鱼鳃还在一张一合,眼睛黑亮亮的,竟像有几分灵气。
老渔夫说,桃花岛的鱼,是桃花养出来的,它们吃落花长大,肉里都带着桃花的甜,我摸了摸鱼鳞,轻轻放回溪里:“去吧,下次再遇见你,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运气了。”鱼儿尾巴一摆,钻进水草丛,不见了踪影。
坐在青石上,看着溪水发呆,忽然想起岛上有个传说:九阴桃花岛本是仙人隐居之地,仙人垂钓,不为鱼,为的是钓心境,钓一竿春水,钓半山桃花,钓的是“无我”,当你忘了自己在钓鱼,忘了鱼会不会上钩,忘了这世间纷扰,心便和山水融在一起了。
夕阳西斜时,我收起钓竿,竹篓里空空的,却觉得比装满鱼还充实,桃花岛的暮色里,炊烟从岛上升起,混着桃花香,飘向远方,我背着竹篓往回走,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,原来“九阴”不是什么秘籍,是这片山水教会我的:慢一点,静一点,等一等,就像钓竿上的浮漂,总会在该动的时候动,该沉的时候沉。
江湖路远,不如来桃花岛钓一竿烟雨,钓的是鱼,也是自己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