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六日 晴转微风
晨起时,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梧桐叶上还凝着露珠,昨夜念着村东那条小河,终究是按捺不住,翻出积了灰的钓竿,缠上线轴,揣上个小马扎,便出了门。
小河是村子的老伙计,从我记事起,它就这么慢悠悠地流着,河水不深,刚没过膝盖,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——青灰的、乳白的,间或几片墨绿的水草随波轻摆,岸边的老柳树垂着枝条,像是要把头发浸在水里梳洗,我选了棵柳树下的阴凉处坐下,将鱼竿甩出去,浮漂落在离岸三步远的河心,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
起初的时光是静的,只有流水声、远处的蝉鸣,还有柳叶拂过水面的沙沙声,我盯着那枚红白相间的浮漂,像守着一个秘密,风从河对岸的玉米地吹来,带着泥土的腥甜和青草的香气,撩得人眼皮发沉,正迷糊着,浮漂突然轻轻往下一沉,我的心猛地一跳,立刻握紧鱼竿,手腕一提——却只挂上来一缕缠着水草的蛛丝,原来是个虚惊。
太阳渐渐升高,河面上泛起碎金似的光,对岸的王大爷也来了,他提着个旧竹篮,蹲在河边洗菜,见我空着鱼护,笑道:“小河里的鱼精着呢,你得有耐心。”我笑着点头,却忍不住把鱼饵换了换,加了点酒米,果然,再过半晌,浮漂猛地沉下去,这次是实实在在水下拽!我屏住呼吸,缓缓发力,一尾银灰色的小鲫鱼被甩上岸,在草地上扑腾着尾巴,我赶紧捏住鳃,把它放进鱼护,看着它尾巴拍打水花,竟生出几分欢喜——这大概就是“渔之乐”吧?
日头偏西时,鱼护里已有五六条小鱼,我收起鱼竿,坐在河边洗了洗手,河水凉丝丝的,带着鱼鳞的腥气,王大爷的菜洗好了,临走时扔给我一根黄瓜:“自家种的,甜。”我咬了一口,果然汁水饱满,比城里的多了一股阳光的味道。
回家的路上,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小河依旧在身后流着,像一条银色的带子,我忽然明白,垂钓从不是为了满载而归,不过是想在这流水光阴里,偷得半日闲,让心跟着鱼漂一起,沉进这片清澈的宁静里。
这大概就是小河给我的礼物——一竿流水,钓的不是鱼,是日子里的慢,和心里的光。



